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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88优德西方体育走出的文化大家---尚爱松

[日期:2015-06-10] 来源:  作者: [字体: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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卜凡志(王向东)

 

清华大学教授,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尚爱松先生,是我铜山黄集的同乡,也是w88优德西方体育的学长。我年少时就从父辈们的议论中熟悉了他的名字。两位比我年长八九岁的堂兄,是建国后黄集镇最早的大学生,他们虽比先生小十五六岁,但也常念及先生的名字。我对先生的了解,最早得益于1999年2月8日光明日报的一篇题为“尚爱松 崇尚文化”的短文。“祖籍为江苏铜山的尚先生1918年11月出生于西北乡黄集。这里……自先秦以来,人文荟萃,物景盛茂。……1937年,毕业于省立徐州中学……”这些文字让我倍感亲切,也促使我决心拜见这位学富五车的前辈。

1999年12月17日,总算在北京总后大院接通了先生的电话。当我报出我父的名字后,他忙说:“噢,他是我小学同班同学,你曾祖父是秀才,对吗?”当听到我的肯定回答后,他兴奋地说:“快来吧。许久不见家乡人了!”

晚7时许,在朝阳门外红庙北里一栋没有电梯的普通居民楼下,我借着路灯寻找先生家的门牌。“楼下是凡志侄子吧,我在这里!”分明是电话中那个慈祥的乡音,忙抬头观望,见三楼一老人正扶在窗口向我招手。我一边答应,一边急匆匆登上楼来。一落座,他就谈及我父。说他、我父及后街李xx常在一起玩耍,并说,你母亲很贤惠,娘家姓张,你外祖父是个大胖子……。他对我曾祖父颇感兴趣,说:“昭明老爷,就是你曾祖父,字焕章,是徐州西北有名的秀才、名医、书法家。卜氏宗祠上的对联:‘望东鲁长流瑞气,守溪河永振家声’就出自他手。” 我讨教“溪河太守” ,他说,就是卜商,卜子夏,你们卜家的祖上,孔子的得意门生,“孔门十哲”之一,李悝、吴起都是他的学生。《论语》中“博学而笃志,切问而近思,仁在其中矣”,“仕而优则学,学而优则仕”是他的思想。

先生称我曾祖为“昭明老爷”,即与我父同辈。他说,昭明老爷的字很有气势,我小时常找他讨字,积攒成描红的字帖,可以说他是我书法的启蒙老师。他很喜欢我,曾手把手教我写字。昭明老爷说,他的孙辈中没有一个像我这样用功的。

他说,昭明老爷人很厚道,为百姓看病,也不讲价钱;为穷人看病,常分文不取。他说,进则救世,退则救民,不为良相,当为良医。后来,眼瞎了,但仍有许多人找他看病。后妻育三子二女,二子(我祖父)早逝。昭明老爷去世后,其妻喝鸦片而亡。

我最想知道的是这位文化大家的人生经历。可能见我诚恳之至,他不吝花两个多小时满足了我的欲望。我被他的渊博的学识和深邃的见解所感动,自这一天起,我确信尚爱松就是我的家乡及w88优德西方体育走出的文化大家。由于时间久远,我不得不借助一些资料把十六年前的他与我的谈话连串起来,让我的同乡及一中校友认识这位优秀传统知识分子、文化大家的精采一生。

尚先生曾名尚松,1918年11月27日出生于江苏省铜山县黄集一个教师家庭。1937年,毕业于省立徐州中学。同年,考取国立中央大学中文系,入学不久,即随校西迁重庆,受教于汪辟疆、胡小石、黄焯诸老师。1941年毕业后,执教于董必武秘密领导创办的重庆私立清华中学。1942年,入时在昆明的国立北平研究院史学所任研究助理,在徐旭生先生指导下研究魏晋学术思想史。
 

 

1945年12月1日,昆明发生国民党军警杀害进步师生的“一二·一”惨案,尚先生为遇难的四位烈士送去挽联,还激劝徐旭生师带领自己参加抬棺游行。1946年夏,闻一多先生遇难后,一片白色恐怖,尚先生是在云南大学送闻先生遗体进太平间的现场人之一,随后又冒风险为追悼会送去挽联。1948年在北平研究院,晋升为助理研究员。内战加剧,他积极投身反内战、反饥饿运动,当选为北平研究院助理研究人员联合会主席,与北大、清华等校的讲师助教会紧密配合。半年间,为平津唐七所国立院校的讲师助教会草拟了两个反饥饿文件。一件在报上公开发表,引起巨大影响。解放前夕,北平研究院史学所因在国民党华北“剿总”占据的中南海内,研究人员均不上班,尚先生独自昼夜守护十几万册图书与西北科学考察团发掘、搜集的数百箱文物考古资料,迎接解放。
  1949年2月底,南京政府代总统李宗仁派请邵力子、章士钊等北上议和,董必武、林彪、罗荣桓、聂荣臻、叶剑英、薄一波联名邀请北平名流与民主人士六七十人参加和谈宴会,尚先生在受邀之列。1949年7月,北平研究院从中南海迁出时,尚先生发现了院博物馆旧藏的百余幅法国近现代油画,其艺术价值很高且旧中国仅有此藏。他随即上报,使这些原本疑为被日本侵略者掠去的油画得以重现。由他动议,其中的大部分旋即移交中央美术学院庋藏。1949年秋,他当选为北平研究院研究人员联合会副主席。1950年初,在北平研究院和中央研究院基础上,成立中国科学院,他又被选为中科院中苏友好协会第一任副会长。这两个组织的主席、会长均为严济慈先生,会务皆由尚先生操持。
  1949年,尚先生参加了共产党领导的秘密组织新中国文学艺术联合会。1950年春,被选派到华北人民革命大学政治研究院学习,同年,加入中国民主同盟。1951、1952年,连续当选为历史、植物、动物、昆虫四个研究单位的学习委员及抗美援朝分会等群众组织的主席。1953年至1954年,在中科院联络处代理处务,负责国际科学交流的行政工作。1955年,调中科院胡适思想批判会,但主要致力于为苏联科学院的《世界通史》中国部分甄选图片、撰写说明。
  在中国科学院院部工作期间,尚先生请教专家,为中科院购买原版《李朝实录》,赠送朝鲜科学院,被朝鲜民主主义共和国视为国宝。他还多次通过外交部,为植物研究所从当时严禁种子出口的印尼取得橡胶种子,它们的试种成功为我国的橡胶生产打下基础。又为哲学家熊十力著作的出版,他曾多次向中科院领导请求,终获批准。
   1956年,尚先生调入中央美术学院;1961年,再调中央工艺美术学院,讲授中国美术史和中国古典文学,参与了两院美术史系的筹办。1981年,聘为北京市文物古迹保管委员会委员,为北京的古迹保护和文化建设,提出不少富有卓识的建议,其中的一些已被提出不少富有卓识的建议,其中的一些已被采纳。1987年,以教授身份退休。
  1988年,尚先生受聘为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,任《新编文史笔记》丛书特约编审、《诗书画》编委,工作认真负责,一丝不苟。他关心馆员队伍建设,推荐了多位学识、人品俱佳的馆员人选,经常对馆内工作提出意见和建议。晚年虽身患恶疾,但仍一如既往提携后学,关心馆务,坚持为《诗书画》撰文、校勘稿件。他的高风亮节和勤恳奉献,深受馆内同仁和全体工作人员敬重。

      尚先生为人刚正不阿,襟怀坦荡,重操守,尚气节。在政治运动中,恪守独立见解,坚持个人信念,不随波逐流。其恩师徐旭生品德崇高,素享“古君子”之誉,“文革”中遭受冲击,在长篇“揭发”材料中,尚先生秉笔直书,被斥为“颂歌”。他待人宽厚仁爱。1952年,曾任中国科学院院部某“三反”运动专案组组长,坚持不搞逼供。

尚先生先后师从汪辟疆、胡小石、黄焯、徐旭生等大家,并久受姻丈顾颉刚先生教诲、濡染,终生勤勉治学,致力探赜发微,务求精益求精,有深厚的文史学养和国学功力。在魏晋学术思想史、中国古代美术、古代文学、《红楼梦》研究中,都有渊博的学识和深邃的见解,足当诸多同道和学生称誉的“大学者”之名。但他著述严谨,以“言人所未言”为旨归,故笔不妄下,仅留下长短论文几十篇。
  20世纪40年代末,他撰著了《魏晋学术思想史》初稿,对玄学的渊源与建立,何晏、王弼思想异同,玄风、玄学对诗文书画的影响等都提出了新的认识。80年代初,他曾参加《简明大不列颠百科全书》的编撰,拟定中国书画165条的辞目,并撰写了四分之三的辞条,这些辞条凝聚着他数十年的学术精华,成为世人完整了解中国书画的重要蓝本。尚先生少年精读《昭明文选》,自幼能诗,旧体诗创作常年不辍,诗歌风格昂扬警拔,气势磅礴。他兼长书道,落笔雄健劲挺,汪洋恣肆,独成一体。其诗书深受方家赞誉。他的记忆力超群,晚年仍能背诵近两千首古典诗词,甚至早期学生的出色诗文。

 

1999年12月17日先生送我的刊有他文的《诗书画》杂志

  (“王蓓”是我爱读《红楼梦》的小女)

 

笔者收藏的《简明大不列颠百科全书》

多少年来,身为中央文史馆员的尚爱松先生没有浮名,亦无浮名之累。甚至“年岁愈大,愈感到自己没有学问”。不求闻达,精湛从容,不仅是尚爱松的一种人生态度,也是他启迪后学,诲人不倦的一种风范。

 

1950年先生与未婚妻陈慧钟在北京

尚先生于1951年结婚,妻子陈慧钟,画家,“文革”前,“五一”和“十一”大游行时天安门前摆列的马恩列斯四张大油画中,恩格斯的绘画者即是陈女士。育三子,长之尚刚,为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学术委员会主任。 2006年5月28日晨,尚先生因胰腺癌不治,于北京海淀医院平静谢世,享年88岁。

 

附:词一阙

高阳台  咏徐州

山势摇空,云容结阵,倚栏看此龙行。地险天低,兵家自古常争。漫将成败论刘项,渡江东,怎对苍生。黯销凝。缅想当年,如见旗旌。

凤凰依旧飞来去,更吹箫散楚,放鹤留亭。坡老高怀,千年往事扬韾。一从淮海风雷发,彻天惊,百业峥嵘。喜今朝,光照神州,誉满名城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一九九一年

(第二军医大学教授 王向东,曾名卜凡志整理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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